身體時間——蔡明亮《無無眠》大展

《秋日》最耐人尋味的,是那些黑底白字幕,抽離了電影最重要元素:畫面。沒有畫面,聲音是野上照代說著日語,字幕成了觀眾與電影連結的唯一。一個鏡頭接著一個鏡頭,大多數的電影影像似乎是停不下來的,觀眾也已經習以為常,看電影就是乖乖坐著,打開眼睛,影像就會源源不絕地餵給你。在觀看《秋日》的每一個當下,我都在期待或許下一個句子就會出現畫面,讓腦子裡想像著聲音的主人和她的樣貌疊合。終於看見野上照代的臉部特寫,她和小康並坐在樹下,等待,車過了,車還會再來嗎?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恐怕也只能用身體去想像。

在《無無眠》的澡堂裡,安藤政信仔細地刷洗著寸寸身體,彷彿在和自己的身體說話。李康生浸在浴池中,泡在水面下的身體因折射而扭曲、放大,水面上的頭則冒著斗大的汗。時間變得有溫度而慾望也流動著,讓人分不清是池子原有的水還是身上流出的水。物理的時間是固定的、可計算的,但是身體的時間不然,其中牽扯到對於外在世界的感受。浴畢兩人各自蜷縮在東京的膠囊旅社,身體漸漸冷卻,或許睡醒之後就身體的時間將會被封存在膠囊裡,留待下回開啟。無語,無解,無無眠。

《西遊》的慢走則可視為身體時間對物理時間的抵抗。玄奘取經,然而此經不在西方,而在路上。關照過程中的身體,比起行走的目的地更為重要。在現代生活裡,人們在乎物理的時間、計較時間、爭取時間,就像在《西遊》裡與李康生錯過的無數身影(甚至是美術館觀眾挨著身子快速從螢幕前鑽過的黑影),都像無生命的,因為得要遵守物理的時間,而把身體落在某處了。

無無眠大展

美術館作為展現電影的場所,觀者或躺或坐或臥(或跳舞),用最自在的身體看電影。延續2014年北師美術館《郊遊》大展「來美術館過夜」的活動,電影結束後並不是散場而是入睡,入睡然後做一個屬於自己身體的夢,讓時間延續而非斷裂。蔡明亮以「緩」節奏拖住了原先失控的物理時間,讓「時間」這一項證明人存在的要素,一步一步疊回肉身,中原標準時間、星期制、朝九晚五這些「正制秩序」的時間在蔡明亮的電影裡全部不成立,而藉由美術館這個非一般的電影展示空間,觀者得以和自已的身體相處,也跟著小康的步伐回歸身體的時間。

無無眠-蔡明亮大展
時間:2016/3/12 - 4/24
地點:北師美術館
http://montue.ntue.edu.tw/exhibit/show/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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